法律Know How系列:為什麼他的工作時薪只值30元?

找筆者撰寫契約、審約的人不少,但多數人不知道一份合約不是只有最後被更動的幾個字、一兩個句子,而是在處處假設對方不守約時,條文可以怎麼保護簽約人,這篇新聞確實說明了風險的所在。

前言

2017年8月16日自由時報的報導,有一位在學學生為父親的朋友彩繪壁畫,由於未曾於事前議價,根據新聞報導,彩繪了牆面、玻璃及大門,共3-6幅畫作(因為新聞第一段第二段分別是3幅與6幅,不知到底何者為真),耗時約2周,結果對方開價新台幣3,000元,工作計算起來竟然時薪只值新台幣30元,因此決定將作品重新刷白,新聞原文請詳此處

請注意新聞中的幾個重點:

爸爸的朋友:服務對象為父執輩,因此學生沒有戒心,信賴長輩不至於欺負晚輩,但是大錯特錯。

沒有簽約:沒有文字保證,就算事先的約定也可以被輕易否認。

對方為藝術工作者:這樣的人,在業界從被欺負到欺負人都習慣了,本來就沾染了欺負新人的惡習。

對方嘗試利用輿論:服務對象發現議價不成,竟然先發文批評新人不識相,試圖影響風向,其意圖跟行逕囂張惡劣至極。

事件分析-形式與非形式錯誤

形式錯誤是指思維的推理邏輯有結構性的缺陷,這缺陷使得推理的邏輯必定無效。非形式錯誤是指因其他因素導致的邏輯無法完成,這樣的結果依然導致無法實現推論邏輯的問題。這個新聞事件中,依前面指出的重點,我們具體了解一下有哪些錯誤:

假設父執輩在對待晚輩跟父親會持相同的態度,或因為自己父親的關係而對自己公平,意即新聞中藝大學生的服務對象會公平的評估學生工作的價值,並提供合理的報酬。

這個邏輯在根本上有一個問題,那就是學生與服務對象是交易關係,所以金錢是交易的給付標的,但評價的原則是藝術市場的潛規則,這個創作者是學生、他是因為父親的交情而被服務對象給予機會創作,此外還要加上前輩藝術工作者慣例上對新人的剝削。因此非如學生所想,因被對方欣賞,而獲服務對象聘為繪製壁畫的藝術家。老實說,即使如學生所想,也需要經過競價或議價,最後價錢也必然高不起來。

所以這是學生犯的第一個形式錯誤,與服務對象的認知不對等。

基於前一假設,而認為對方應不至於欺騙或拒絕付款,且給付適合自己創作價值的金額,因此認為簽約有點像是對長輩的不信任或多餘的行為。

對於交易各方,契約是公平的相互保障,可以簡單也可以複雜,最重要的是可以在確認契約約定的同時,互相理解雙方對於工作與條件的認知。因此契約必然有著雙方的名字、交易內容、金額、交付期限、以及其他基於交易特性而必須的保障條款,諸如保密、天災、獎金或罰則以及管轄法院準據法等。

無論是怎樣的契約,至少都可以確定交易跟金額,這是最基本的保障,但一個爛契約,卻遠比不上直接拿錢再工作。

把交易對象當成父親的朋友而不是對等的一方,這是非形式的基本認知錯誤。

無論與自己的父親是否有交情,只要有交易就沒有人情,因為有金錢交易,你不跟對方說清楚講明白,雙方就缺乏對交易的共識。事前講清楚,至少可以知道對方的底線跟工作的價值,也就是本來你以為要創造米開朗基羅的大衛,結果對方只想要一隻不太像藤子不二雄繪風的機器貓,這種認知落差足以造成極大的價差,而且事後雖然可以講清楚,難道你可以把大衛敲成變種機器貓?還是可以帶走?你說這樣沒有契約行嗎?

對方搶先發表網路劣評。

嚴格說起來,這是對方的行為偏差,但是對作者而言有非形式錯誤的風險。

這是一種利用網路跟新聞風向的暴力行為,就是文字流氓與言詞暴力,就像吵架不論理卻比大聲一般,先把事情扭曲、惡人先告狀,基本上是沒有底線也不成熟的做法。這樣做不僅是在實際行為上欺負新人、罔顧交情,而且毫無羞恥心,貶低學生的工作成果,還把產業陋習赤裸裸的當成理由侃侃而談,這樣的人根本無法溝通。

但是要想制裁這種惡霸,也還是需要契約作為論理的依據。

結論

創作就是作者將創意落實為著作的過程,完成的著作就是作者的勞動成果,因此若創作是應他人要求而作,沒有具體的契約約定就會跟所有交易一樣缺乏保障,隨意簽訂契約則是簽約者自己放棄應有的保障。

很多人都有實務上的困擾,認為自己的工時短金額小,為求完事拿錢,同意對方的意見選擇不簽約。站在保護作者的立場,筆者很希望各位換位思考一下,其實拿出契約讓對方簽,未嘗不是一種試探,一個找種種理由拒絕簽約的對造,無論過去業界聲望如何,必然有鬼,沒有契約就讓對方的行事更沒束縛而且可以予取予求,所以雖然可以選擇是否簽約,至少先有心理準備,提前預防或了解風險比做到最後才損失慘重好點。

一般而言,契約的撰寫要考量雙方交易的額度、風險、雙方的業界評價、交易性質以及各種相關的需求,並把這些都表現在約定內容中。因此,每個契約都是訂作,就像你們辛苦創作的成果一樣。但是,簽約人不要忘記,這些條件只是撰寫人為保護你而寫的內容,並非一成不變,如果你今天急需一個交易的金錢,請自己選擇可以放棄的保護,這是你的自主權,也是你對於保障與收益的妥協,如果你不想放棄又看不懂,最後卻找一個爛契約來簽,那麼,親愛的,你不如說服交易對象先付錢,你承諾迅速交出成果,這樣拿錢辦事更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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